近日，艾芙尼品牌运营方海淘（上海）投资有限公司诉国家知识产权局的两起商标无效行政纠纷案，已在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开庭，尚未宣判，美国蒂芙尼公司为两案第三人。艾芙尼部分卫生巾产品使用的蓝色包装，被一审法院作为判断商标摹仿及申请人主观意图的重要依据之一。

两案分别涉及第20852121号“ALFFANY”和第20852794号“艾芙尼”商标。前者核定使用在卫生巾、卫生护垫、月经内裤等商品上，后者核定使用在纸巾、纸制洗脸巾等商品上。

双方主营业务分属女性护理和珠宝领域。两案最终均适用驰名商标跨类别保护条款。一审法院认为，“艾芙尼”“ALFFANY”与“蒂芙尼”“TIFFANY”存在近似，加之部分产品使用了相近的蓝色包装，相关商标的注册和使用可能减损蒂芙尼驰名商标的显著性。

海淘公司对此提出上诉。公司认为，双方商品、渠道和消费场景差异较大，蒂芙尼此前对其中一枚涉案商标及同批申请的另一枚“艾芙尼”商标提出过异议，但未获支持。企业据此继续使用相关品牌多年，不应仅凭一款蓝色包装推定其存在攀附意图，“毕竟，买卫生巾的人不会联想到珠宝。”艾芙尼相关负责人说。

2018年异议未获支持，2025年三枚商标被宣告无效

涉案三枚商标均于2016年8月提出申请，随后陆续获得注册。

在申请阶段，蒂芙尼曾援引“TIFFANY”“TIFFANY&CO.”及“蒂芙尼”等在先商标，对第20852065号“艾芙尼”和第20852121号“ALFFANY”提出异议。

2018年12月，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分别作出准予注册决定。

其中，第20852065号商标异议决定认为，“艾芙尼”与蒂芙尼主张权利的商标在文字构成和呼叫方面存在区别，双方商品在生产工艺、销售渠道及功能用途等方面差异较大，共同使用不会造成相关消费者混淆。

第20852121号“ALFFANY”商标的异议决定也认为，双方商标整体存在区别，商品所属行业和用途不同，不会误导公众。

两份决定显示，审查机关当时已经考虑到蒂芙尼商标的知名度，但并未支持其跨类别保护主张。

海淘公司称，公司自2017年起的品牌和产品宣传，一直将“ALFFANY”解释为“爱护你”的谐音。其提供的一篇2017年文章还介绍了当时上线的蚕丝卫生巾产品。

记者从一审判决书中看到，为证明商标的实际使用，海淘公司提交了产品包装和设计稿、电商平台消费者评价、展会照片、品牌宣传及渠道展示等材料。

2024年2月，蒂芙尼对相关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海淘公司称，无效程序涉及的主要争议与此前异议程序大体相同，包括驰名商标跨类别保护、商标标识近似和蓝色包装等，但蒂芙尼补充了商标知名度及产品包装方面的证据。

2025年，国家知识产权局陆续宣告三枚商标无效。海淘公司随后提起行政诉讼。

目前，第20852121号“ALFFANY”和第20852794号“艾芙尼”商标所涉案件，一审均被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判决驳回，现已进入北京高院二审。案号分别为（2026）京行终3896号和（2026）京行终3048号。

海淘公司提供的案件页面显示，另一枚第20852065号“艾芙尼”商标所涉案件仍在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一审审理。

一枚商标赶在五年期限内，另一枚为何仍被宣告无效？

两起已经作出一审判决的案件，在“五年期限”问题上并不相同。

第20852121号“ALFFANY”商标于2019年2月21日核准注册。蒂芙尼于2024年2月20日寄出无效宣告申请材料，距离五年期限届满仅剩一天。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据此认定，该申请没有超过法定期限。

艾芙尼相关负责人称，蒂芙尼早在异议阶段就已知晓相关商标，此后近五年未提出无效申请，也未就商标侵权问题与公司进行沟通，却在期限届满前一日提出无效申请，“公司认为，这一时间安排带有明显的‘恶意阻击’意味”。

第20852794号“艾芙尼”商标于2017年11月21日核准注册。蒂芙尼同样于2024年2月20日提出无效申请，此时已超过五年。

按照商标法相关规定，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申请宣告商标无效，不受五年期限限制。因此，海淘公司申请商标时是否具有“攀附恶意”，成为该案能否适用期限例外的关键。

泰和泰（贵阳）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杜泽伟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五年期限的设置，是为了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维护商标注册后形成的稳定市场秩序，并保护商标注册人及公众的信赖利益；但如果行政机关或法院认定恶意注册成立，驰名商标权利人的请求便不受五年期限约束。

一审法院认为，“艾芙尼”与“蒂芙尼”在认读和发音方面近似；“ALFFANY”与“TIFFANY”的显著识别文字部分高度相似。艾芙尼部分产品还使用了与“蒂芙尼蓝”相近的礼盒颜色。

其中，在第20852794号“艾芙尼”商标案中，法院据此认为，海淘公司应当知晓蒂芙尼商标，却未主动避让，相关商标的使用可能使公众与蒂芙尼产生联系，减损其驰名商标的显著性。

海淘公司则在上诉状中提出，“艾芙尼”与“蒂芙尼”的首字、整体读音和品牌含义均有区别，“ALFFANY”也不能仅因后半部分字母与“TIFFANY”相近，就被认定为摹仿。

杜泽伟介绍，外文商标近似判断原则上应进行整体比对，并兼顾音、形、义等要素；在整体比对框架下，也可以分析商标的主要识别部分。具体到“ALFFANY”与“TIFFANY”，首字母差异能否使两枚商标形成明显的整体区别，仍有待二审法院认定。

海淘公司还称，卫生巾、洗脸巾与珠宝、宝石在功能、价格、消费场景和销售渠道上均有较大差别。经过多年使用，“艾芙尼”已经与女性护理产品形成对应关系，消费者不会将其与蒂芙尼珠宝联系起来。

艾芙尼相关负责人称，公司向法院提交的电商平台消费者评价材料中，没有发现消费者将艾芙尼产品与蒂芙尼品牌混淆的表述。“消费者购买卫生巾、洗脸巾时，不会自然联想到珠宝。蒂芙尼主张艾芙尼存在商标攀附并使其利益受损，应提供实质性证明，而不是仅凭部分相同字母和一款蓝色包装作出‘任意指认’。”

杜泽伟表示，在商标确权程序中，认定混淆可能性并不必然要求权利人提交消费者实际发生混淆的直接证据，行政机关和法院也会结合商标近似程度、商品关联程度及在先商标知名度等因素进行法律推定。

对于法院提及的蓝色包装，海淘公司称，艾芙尼并非只使用一种颜色。

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交的材料显示，艾芙尼产品包装还包括乳白色、天蓝色、深蓝色、墨绿色、淡黄色以及黑白、黄白、蓝白撞色等多种设计。海淘公司认为，蒂芙尼在案件中主要展示了其中一款蓝色包装，不能据此推定整个品牌刻意模仿“蒂芙尼蓝”。

海淘公司还提出，包装是商标申请后的实际使用行为。即使具体包装是否近似存在争议，也不能直接反推公司在2016年申请文字商标时的主观意图。

杜泽伟表示，单一且未注册为颜色组合商标的颜色，通常不能直接依据商标法获得专用权保护；但在商标确权案件中，与驰名商标相近似的包装装潢，可以作为判断申请人主观上是否具有恶意的因素之一，不过并非唯一、决定性的依据。

海淘公司同时提出，蒂芙尼在早期异议程序中已经提出过相近理由，但相关异议未获原商标局支持。企业此后依据准予注册决定继续使用和宣传相关商标，由此形成的经营预期和信赖利益，应在案件审理中得到考虑。

二审尚未宣判，平台投诉已经到来

二审判决尚未作出，争议已经延伸到艾芙尼的线上店铺。

海淘公司提交的庭后代理词称，（2026）京行终3896号案于6月29日庭审结束，自6月30日起，其运营的拼多多、天猫店铺和抖音账号已密集收到多起商标侵权投诉。

附件截图显示，拼多多投诉页面所列权利人为“TIFFANYANDCOMPANY”，天猫通知正文则显示，投诉由“TIFFANYANDCOMPANY,TIFFANY”发起。

艾芙尼相关负责人称，在二审尚未宣判、相关争议仍处司法程序期间，蒂芙尼通过多个平台连续投诉，已经对企业的线上经营形成压力。“这是借助法务和平台投诉机制，对企业正常经营持续施压，我们认为属于恶意维权。”

海淘公司已将相关材料补充提交二审法院。

截至发稿，（2026）京行终3048号和（2026）京行终3896号案件尚未宣判，第20852065号“艾芙尼”商标所涉案件仍在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理。

记者就商标无效理由、平台投诉及后续是否提起侵权诉讼等问题联系蒂芙尼方面，截至发稿未获回复。

记者：杜林 编辑：曹梦佳 校对：高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