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周芳颖

界面新闻编辑 | 楼婍沁

9月22日，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在上海开幕。

在美容项目的赛场上，选手需要面对的远不只是通常意义上的“做美容”。

根据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官网介绍，美容项目要求选手综合运用面部皮肤护理、身体护理、化妆、美甲、美睫、脱毛等专业技能，同时具备医学、化妆品学、电学、美学和设计学等知识。比赛既考操作，也考选手能否根据顾客实际情况作出判断。

赛场上的变化，也对应着美容行业正在重新细分的岗位。两个方向尤其值得关注，一个是已经进入国家职业技能评价体系的新岗位“皮肤管理师”。另一个则是在汉服、文旅等消费场景中不断细分出来的专业“场景化妆师”。

它们代表的是美容行业正在发生的变化。企业需要的已经不只是掌握某一项操作的人，而是能够理解顾客需求、判断具体问题，并在不同场景里使用专业工具完成服务的人。

美团研究院、美团丽人及医美业务部联合中国美发美容协会发布的《2023年美容美体行业发展报告》曾对美容美体商家进行调研。其中，42%以上商家表示面临招工、留工难的问题，超过30%的商家认为店内运营人才不足，还有15%的商家明确表示缺少技术纯熟的高级美容师。

图源：润芳可

全生命周期皮肤管理品牌润芳可教研总监史景辉告诉界面时尚，其国内有2000多家技术授权合作门店，同时与200多所院校开展合作。在职业院校中，企业参与皮肤管理相关技能人才培养，与部分本科院校的合作则已经延伸至原料、研发和研究生实践。

润芳可既是本届世界技能大赛美容项目面部护理和身体护理产品赞助商，也是项目技术支持单位。但这家企业的业务并不只是向美容院供应产品。

2022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分类大典》将“皮肤管理师”列在美容师职业下作为工种。同年颁布的《美容师（皮肤管理师）国家职业技能标准》，进一步建立了相应的职业技能等级体系。

史景辉表示，在润芳可的培训体系里，一名皮肤管理师不只是学习护理手法，还要学习美容皮肤学、化妆品适用性感官评价、行为干预等理论知识，理解基础皮肤问题。真正面对顾客时，需要先辨识皮肤状态，判断哪些问题属于生活美容能够处理的范围，哪些已经涉及皮肤疾病，应当建议消费者就医。

这与传统美容院更强调操作和服务的用人方式已经出现区别。

辽宁医药职业学院应用技术学院从2001年开始招收医学美容技术专业学生。院长赵丽告诉界面时尚，在皮肤管理师相关职业技能标准形成以前，学校学生能够参与的技能评价主要集中在美容师。

问题在于，社会短期培训人员同样可以进入美容师技能评价体系。对于已经系统学习医学基础课程的职业院校学生来说，一张相同的美容师技能证书，很难体现他们接受过的专业训练。

皮肤管理师的出现给了学校另一个培养方向。企业招聘这类人才时，看重的不再只是操作能力，还包括皮肤基础知识、皮肤问题分析、产品判断以及管理方案制定。赵丽所在学院也因此开始按照不同企业的岗位需求，对学生进行分层分类培养。

“学生会觉得，我不是只做一个美容师，我现在是皮肤管理师。”赵丽对界面时尚表示。

新的数字工具还在继续增加这个岗位的技术含量。

润芳可目前已经在企业体系内使用AI辅助皮肤检测。顾客完成面部图像采集后，系统会对皮肤类型和问题进行初步分析，并形成护理方案，再由皮肤管理师检查结果、调整方案。企业还在开发面向院校教学的皮肤管理虚拟仿真平台，让学生在真正进入门店前，先模拟顾客接待、咨询和操作流程。

机器承担了一部分标准化分析，人的工作反而更集中在判断上。皮肤管理师需要知道仪器给出的结果是否准确，也要判断同一套建议是否真的适合面前的消费者。

另一种变化发生在化妆行业。

在浙江乐清，极色妆婳已经把其中一个细分方向“舞台妆”做成了一门相对独立的生意。

这家公司一边承接当地演出化妆项目，一边做舞台妆培训和线上彩妆业务。本届世界技能大赛上，极色妆婳是美容项目彩妆产品赞助商，为比赛提供部分专业彩妆产品。

极色妆婳创始人朱丽航告诉界面时尚，来这里学习的人也并不只有刚毕业的学生。

有已经工作的化妆师，希望补充舞台妆技能后承接更多业务；也有舞蹈老师，需要给艺术培训机构里的学生化妆。课程既有总部20至40人的小班，也有前往不同城市举办的数百人公开课。

这背后是化妆师工作场景越来越碎片化。

新娘妆、舞台妆、影视剧组化妆、艺人化妆、特效化妆，本身已经形成不同的工作体系。近年来汉服、古风以及文旅项目发展，又带出了汉服妆造、景区NPC妆造等新的需求。它们共用的是化妆基本功，但对于妆面效果、完成速度、审美和现场适应能力的要求并不相同。

因此，一名职业院校学生也未必需要在学校里就决定此后只做哪一种化妆。朱丽航告诉界面时尚，学校阶段通常还是先学习相对综合的基础技能，毕业以后通过实习和真实项目接触不同领域，再逐渐找到自己的方向。

极色妆婳自己的业务扩张已经体现了这类需求。

其舞台妆培训一年覆盖数千名学员，公开课从上一年的6场增加到今年十余场，已经进入石家庄、长春、西安、长沙、海口、重庆、乌鲁木齐等多个城市。

培训之后，化妆师也未必进入一家企业成为固定员工。一个舞台妆化妆师可以继续承接演出，也可以做Cosplay、古风等项目。有人进入机构，有人跟着项目走，也有人经营自己的工作室。

这类工作因此更像一个由技能决定业务边界的职业。会得越多不是目的，真正能形成职业壁垒的，是在一个具体场景里不断把技术做深。

图源：极色妆婳

就业前景不仅意味着能否找到第一份工作，还取决于技术能不能随着工作年限不断增值。

在人社部的职业技能评价体系中，皮肤管理已经有从中级工、高级工到技师、高级技师的晋升路径。更大的政策背景则是技能人才职业通道正在继续向上延伸。人社部目前推行“新八级工”职业技能等级制度，由学徒工、初级工一直延伸至特级技师和首席技师，并推动技能人才与专业技术人才职业发展贯通。

这意味着，技术岗位并不必然止步于一线操作。

皮肤管理人员可以继续向高级技能人才、培训师和技术负责人发展。化妆师也可以从基础项目进入舞台、影视、汉服和文旅妆造，并进一步成为项目负责人、培训师或独立工作室负责人。

中国选手在美容项目上第一次拿到金牌，也经历了一个并不短的过程。美容项目中国集训基地2016年建立，此后中国选手在2017年和2019年连续获得两枚银牌，直到2022年，王珮才在世界技能大赛特别赛上拿下中国美容项目首金。

王珮后来回忆，比赛连续进行4天，每天正式比赛约5个小时，项目涉及高级皮肤护理、身体护理、脱毛、彩绘指甲、化妆、美睫和手足护理。为了备赛，她经历了400多个高强度训练的日夜。比赛前还可能面对新的技术要求，例如当年临时加入的运动按摩项目，中国团队为此请来中医药专家重新研究手法。

这种近乎“全科”的训练当然不是所有美容从业者日常工作的样子，但它展示了行业越来越看重的一种能力。从业者不仅基本功要广，真正进入工作后又要能向一个专业方向继续深入。美容行业并不缺从业者，真正难找的是能够直接承担专业工作的成熟技能人才。

王珮现在已是一名拥有副高级专业技术职称的实训教师。拿下世界技能大赛美容项目首金后，她留在重庆城市管理职业学院，从技能选手转向实训教师，并继续参与美容项目技能人才培养。

世界技能大赛最终只能选出极少数冠军。但赛场展示出来的能力并不只属于冠军。

对于更多没有站上世界技能大赛领奖台的年轻人来说，这或许才是“大国工匠”更现实的含义。技术不只是找到第一份工作的工具，也可以成为一条不断往上走的职业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