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新闻客户端 通讯员 章洁 鹿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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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KTV的“面试间”，“人事经理”李某甲对90后女孩小王说：“看你的脸长得不怎么好看，有没有做过整形？”而就在几个小时前，小王还沉浸在找到高薪工作的喜悦中。在李某甲与医美咨询师的轮番“洗脑”下，小王签下6万元的整形贷款合同，而手术后承诺的高薪工作却如镜花水月，只剩下每月催债的短信……

近日，温州市鹿城区检察院检察官揭秘“招工医美贷”骗局套路。

去面试却被带去整形

“公司高薪直招，无责底薪8000元起，包吃包住，综合月入过万元……”这样的招聘广告，对于小王这样待业在家的女孩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李某甲、李某乙等人在各大招聘平台发布虚假信息，岗位涵盖人事助理、前台收银、KTV服务员等。一旦有人上钩，面试地点往往被安排在娱乐场所的包厢内，没有正规的HR流程，只有看似热情的“经理”和“人事”。被害人的年龄跨度从00后到80后，其中90后和00后占比超过90%。

“我第一次应聘服务员，不用陪客人喝酒吧？”小王曾谨慎地询问。“一般不用陪喝酒，偶尔客人让喝酒的话会给小费，我们是正规公司。”对方信誓旦旦地保证。自称经理的李某甲开始给她“洗脑”：“你的条件不错，形象上再提升一下，在我们这儿轻松月入一两万元。”“整完容后马上就能上班，高工资，让你完全还得起贷款。”

求职者大多数在面试当天就被带至医美机构接受整形手术。在医美机构里，李某甲与医美咨询师上演“双簧”。咨询师从专业角度“诊断”面部缺陷，李某甲从职业角度“规划”高薪未来。“报价10万元，我说我没有钱，李某甲就和咨询师讲价，最后讲到6.8万元，贷款6万元。”小王回忆道。更令人胆寒的是，整容方案是根据贷款额度定制的。有医美机构人员证实，李某甲要求医美机构隐瞒合作关系，咨询师配合劝说求职者接受根据贷款额度设计的项目。这意味着，求职者脸上的每一刀，都不是为了美，而是为了榨干她们信用额度里的钱。

落入高息贷款的深渊

求职者躺在手术台上时并不知道，自己在一步步迈入早就设计好的“贷款深渊”。

在小王的案例中，办理贷款的人员直接介入，使用小王的手机下载了几个小额贷款平台APP，并进行扫脸认证。小王一共贷了6万元，仅在一家贷款平台上，当月就要还2000元。对于没有收入来源的她来说，这就是一笔巨款。虽然李某甲当时垫付了首期还款，但只是为了让被害人更容易拿到贷款，一旦贷款到账，这笔钱便流入了医美机构和犯罪团伙的口袋。

“手术后，我的眼皮一直跳，鼻子一直流鼻涕，切口还会起皮，身边的人都说我的眼睛和鼻子变得很奇怪。”对于手术，小王后悔不已，“面试前我从来没有过做医美的想法，但当时李某甲给我看了很多女生整容前后的照片，说做完了都很漂亮，还说做了能赚到更多钱，我就被‘洗脑’了。”

“招工医美贷”骗局的第二重伤害，是对身体的伤害。为了追求高额利润，医美机构往往过度医疗，甚至使用劣质材料。求职者不仅背上了数万元的债务，还面临着整容失败的风险。而当求职者发现被骗，试图联系李某甲时，对方已不回微信、没了音讯。

吴女士也是如此。在层层话术包围下，吴女士在一家小额贷款平台上申请了3万元贷款，当场做了眼部综合整形手术。然而，手术做完了，承诺的“高薪工作”却遥遥无期。吴女士等来的，是每月1500余元的还款通知。意识到被骗后，吴女士在家人陪同下向温州市公安局鹿城区分局报案。

60多名年轻女性被骗

民警初步调查后发现，此案可能涉及多名被害人、涉案金额较大，遂商请温州市鹿城区检察院依法介入，就案件定性、证据收集、法律适用等提出意见建议。

“面试时，她们自己提出来想要整容。”李某甲到案后拒不认罪，还清空了个人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等，辩称自己只是正常招聘，带人整形是“顺便做销售”，试图将犯罪行为轻描淡写为商业行为。

面对近乎“零口供”的局面，检察官引导侦查人员将突破口转向客观证据和同案犯罪嫌疑人。通过恢复数据和同案犯罪嫌疑人的指证，一条清晰的犯罪链条浮现出来：李某甲负责整体策划、面试“洗脑”求职者并与医美机构对接分赃；李某乙负责前期联络、配合面试；医美机构人员成某、缪某等人则负责在医美现场鼓动求职者、操作贷款并实施手术。事成之后，各方按比例从被害人的贷款金额中抽取提成。

“李某甲发现介绍人做医美项目返点丰厚，就利用自己从事招聘工作的职业优势，纠集李某乙及医美机构负责人成某、业务员缪某等人，以高薪工作为诱饵，引诱年轻女性贷款做医美。”办案检察官介绍。

证据显示，自2020年至案发，有超过60名与小王、吴女士情况相似的年轻女性遭遇“招工医美贷”骗局。这些女性大多社会经验不足，经济基础薄弱、急于找工作，部分涉世未深、求职心切的年轻女性甚至背上了高达30%“砍头息”的“黑户贷”。据统计，被害人被骗后共计支付整形费用240万余元。

鹿城区检察院就李某甲、李某乙诈骗案向法院提起公诉。法院公开审理了该案，一审以诈骗罪判处李某甲有期徒刑10年，并处罚金；判处李某乙有期徒刑1年10个月，缓刑2年，并处罚金。目前判决已生效。医美机构相关负责人成某、业务员缪某等人也因涉嫌诈骗罪被另案提起公诉，案件正在进一步办理中。